2026-07-16
二十多年来，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始终在稳步推进。过去这一进程审慎克制、步步为营，如今已驶入快车道，而近期熊猫债券发行规模的激增就是最直观的体现。这一市场的发展脉络清晰展现出一个重要转折：如今境外机构的发行规模已占总发行量的大半，这一历史性变化意味着熊猫债已从本土小众金融产品，转变为真正的全球融资渠道。亚洲、欧洲等全球多地的主权发行人陆续完成首次发行，国际金融机构也成为市场的常规参与者，这是对中国经济前景与金融稳定的有力背书。
熊猫债发行持续扩容，背后有三大相互关联的核心支撑。
一是融资成本优势。相比传统融资渠道，中国当前的利率环境能帮发行主体显著降低成本，这让人民币融资的吸引力与日俱增。
二是币值稳健。当前地缘政治冲突升温、全球汇率波动加剧，人民币却展现出极强的韧性，始终在合理均衡水平上保持基本稳定。中国扎实的经济基本面、稳健的货币政策，进一步强化了人民币汇率的可预期性，使之成为可靠的价值储藏工具。
三是制度建设持续深化。中国不断完善监管框架，简化发行流程，放宽募集资金使用限制，畅通跨境资金流动渠道，健全风险管理体系。这些举措降低了国际发行人的参与门槛，提升了市场可预期性，也助力人民币成为全球贸易结算与支付体系中的重要力量。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今年5月巴基斯坦发行熊猫债是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里程碑。作为投机级主权主体，巴基斯坦能以较低票面利率发债，离不开多边机构提供的创新型信用担保，这一成果本身就颇具含金量。本次债券获得超额认购，说明投资者对巴基斯坦的宏观经济企稳举措重新抱有信心。虽然募资规模在巴基斯坦的外部融资总需求中占比不高，但真正的价值在于推动其债务结构多元化，降低对传统市场的过度依赖，为政策调控腾挪出宝贵空间，也为其他发展中经济体提供了可借鉴的可行范本。这一模式具备可复制性：多边机构担保、募集资金合规可持续使用，再加上接入中国深度足、流动性强的债券市场，这套路径可供面临同类融资约束的新兴经济体参考适配。
对发展中国家来说，推动外部融资多元发展、降低对单一货币的依赖，是审慎风险管理的应有之义，并非要否定某一套货币体系。巴基斯坦的实践已经证明，人民币提供了一条互补性的融资渠道，能够优化一国外债的期限、币种与成本结构。融资渠道多元化能够提升各国的议价能力，拓宽政策空间，让各国可以对比不同融资条件，更灵活地安排还款节奏，在谈判中掌握更多主动权。多元融资渠道带来的信用加持，还能提升一国在所有债权方面前的信用资质，推动构建更均衡的债权债务关系。就此而言，熊猫债不仅有助于提升金融可持续性，更在市场化合作的框架下，夯实了发展中国家的经济主权。
本次发债也标志着中巴经济合作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熊猫债与中巴经济走廊的新阶段建设高度适配，作为一种市场化融资机制，它对此前中巴经济走廊以双边政府间融资为主的模式形成了有效补充。除此之外，本次交易还撬动了更广泛的金融合作：巴基斯坦多家金融机构已与中方同业签署合作协议，深化跨境融资与人民币业务布局，进一步打通两国金融互联互通的通道。
展望未来，熊猫债市场仍将保持扩容态势。随着更多主权发行人、多边机构和跨国企业入场，投资者群体将持续扩大，产品类型也会更加丰富多元。绿色熊猫债、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等产品将成为重要增长点，契合全球低碳经济转型的融资需求。对中国而言，熊猫债的认可度持续提升，证明了稳步推进、久久为功的金融开放与人民币国际化路径是切实可行的。人民币不是被推上世界舞台的，而是在市场力量的拉动下，凭借更低的融资成本、稳健的币值和可靠的制度公信力带来的实实在在的价值，自然而然地走向全球。这种由市场驱动的内生性进程，才是货币国际化最可持续的发展路径。（瞭望新时代）
（作者系巴基斯坦经济学家、前巴基斯坦可持续发展政策研究所联合执行主任、前联合国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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